休息了一会,王伟起来穿衣服。江遇没有力气,却也挣扎着穿上了衣服,王伟将自己的外套给了她,遮盖了里面扯破的衣服。

        将窗帘打开,外面的夜市热闹喧嚣,霓虹灯五彩斑斓,鲜活生猛的人间烟火气。江遇听到了楼下小贩的叫卖声,她恍惚了——她竟没有死。

        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王伟又换上那副为人师表的严肃模样了,头梳好了,拿着三百块钱塞到她手里,“记得去买避孕药吃”江遇木着脸,把钱放到口袋里。红通通的,有些褶皱了的三百块,从她出生以来,从来没有拿到过这么多钱。

        走到旅馆门口,王伟去退房,江遇便径直走了。肩上的书包很沉,沉的她几乎迈不开腿,可怜的孩子,这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压在她身上,包括她的老师。

        腿心里汩汩的白浊流出来,黏黏答答的打湿了她的内裤,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身体撕裂的痛——可她必须走,不走就要死掉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离家很远了的社区里,她在外面踱步犹豫了好久,才敢推开药店的门。在货架旁边转悠了两三趟,直到店员过来问她要买什么药,她涨红了脸,觉得身体被灼烧着,被钉在耻辱柱上了。嗫嚅着开口,声音比蚊子还轻“帮我妈妈买的,避孕药”

        店员是个年轻的姑娘,没有什么疑心。若是个老练的婆婶,江遇会被鄙夷的目光轮扫几个来回。什么都不懂,江遇胡乱拿了最贵的那一个,逃也似的离开了药店。

        手上的药盒在发烫,彰显着她的罪恶。是的——她是有罪的,罪大恶极!江遇觉得所有人,连带着路边每一片叶子都在唾弃她,她自己也在唾弃她。她是个这样坏的人!

        九岁那年,母亲拉着她走在大街上,路过一家发廊,里面传来女人的媚笑,咯咯响着。母亲皱起眉头,唯恐脏了自己的眼睛一样走远了一些,恶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呸,婊子!”

        那口唾沫像是穿过了六年的光阴,糊到了江遇的脸上。她简直无法容许自己活在这世上了,她是烂的,脏的,发霉的,臭的,坏的,有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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