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琳闭上眼,想象乘客们将所有衣服套在身上,再把行李箱装满石头扔入海中,只留下指南针和充足的饮水,一个接一个地走过舢板。清津的外海没有W染,甚至连岸上都没有灯光,那里的星空璀璨夺目,是这些人见到世界的最后一幕。
蛇头诱哄他们拿出所有财产,声称只要到了韩国便能获得高额安家费,这一路紧邻海岸线,根本没有危险。只需要睡一个晚上,天亮睁眼就能到达仁川。乘客中有缺乏“忠诚度”的矿山工人,也有当年被掳的韩俘家属,更多的是吃不饱肚子的普通贫民。他们渴望经由一段旅途抵达天堂,从此无需为工分、领袖、主T思想而挨饿受冻,更不需要和同胞们一起,在“苦难行军”的旅程里继续苟延残喘。
偶尔,这些人里会混入中国朝鲜族,他们希望到韩国去挣更多的钱,享受更好的社会福利。乡民经由会宁、茂山反向进入朝鲜,步行几百公里便能到达港口城市清津。在山里躲过一个白天,晚上便由蛇头带领,登上这艘有去无回的“幽灵船”。
乘客们看到破旧船T时,或许会提出质疑。然而渡船已经开到朝鲜外海,离12海里的领海线很远。全副武装的蛇头掏出枪,开始杀人。
起初是子弹,将最具威胁X的人就地正法。没有质询、没有辩论、没有临终祷告,之前花言巧语的人贩子终于卸下面具,用绝对血腥的暴力建立权威。
而后,他们开始挑挑拣拣。乘客里长得漂亮的nV孩,会被当场强*J,然后手脚捆扎牢固,扔进摆渡的小船里。剩下的老弱病残,甚至连一颗子弹都分配不到,被利刃直接贯穿咽喉或心脏,抛下船舱,滚落到最Y暗的角落里。
如果这些不幸的罹难者还没有来得及闭上双眼,他们或许能够看清,底仓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床褥,也无需睡眠。
偷渡客在国内早已了断一切羁绊,没有人会惦记他们Si活,所以才能奔向异国的新生。人贩子正是瞧准了这一点,才用尽心思描绘出天堂般的画面。如果这些人不是被贫穷、饥饿压垮了神智,想必很难相信那有违常理的画面:不需要工作,物质极大丰富,被当做亲人般的温暖对待……
宋琳在尸堆前站了很久,甚至引起了工头的怀疑。
她当然不会向日本人解释:强迫自己面对这场悲剧的用意,在于以这种折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此行的目的——正如不要忘记曾经的来路。
没有人催促她,她看起来与一般日本公司的白领并无二致。妆容细致、礼貌谦和,身为保险核查员驻守码头,确认这些木船并非被保险人的财产。
然而宋琳自己知道,她曾与尸堆中的人一样,是个“脱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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