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前看他神色平常,不知何故要与银杞闹别扭,便开门见山问道:「子素,银杞在你门前哭,你怎麽不搭理他?」
子素听得银杞哭了,稍有动容,却只低低一叹,回道:「我不愿他总想我念我,终要行差踏错,故不见他。」久宣听了更是奇怪,问道:「此话怎讲?」子素答道:「听闻有人要为他赎身,他却不肯,想来是顾虑我之故。」说着又是一叹,才续道:「银杞纯良,难免有犯傻时候,只怕他念着我时,是非轻重也糊涂了。」
原来叶承至今在等银杞答复,虽未得他一语,前日已先来拜访香娘,与她谈了半日,想来情比金子重,不知应了多少金银,竟真与她谈妥了,更先留下不少孝敬,道是不管银杞是去是留,都无须香娘退还。此事不知怎地,一日传开,西楼得了消息,玉安与文染说了两句,才又上楼告诉子素。
子素又不迷糊,银杞用心,他岂能不知?故而疏远银杞,已有两日。久宣看他神情落寞,想来是舍不得银杞的,却又知子素出不得去,必然又盼望银杞一朝得以远走高飞,无须再过此等卖肉生涯。然而久宣眼前也觉疲累困乏,一时想不好劝慰话语,只静静陪他坐完一壶清茶,着他莫要多虑,下楼回房去了。才入房门,忽又恍然想道:「难怪乾娘要给庾徽梳拢,想来不止因华英馆,是想着银杞要赎身。」
数数日子,子素被贬入楼至今已近四年,起先两年万念俱灰,活得行尸走肉一般,知砚来时,因着同乡,稍慰解几分,直至後与银杞相交,才恢复些许生人气息。尔今那两人,却皆要走了。
许是连日纵慾,哪怕久宣也有些禁受不住,褪衣倒头便睡,一睡竟到日高三竿时。久宣悠悠睁眼,尚未辨得甚麽时辰,猛地先吓了一跳。只见招弟、开弟两人坐在地上,双手托腮,也不吭声,两个大圆脑袋靠在床沿,四目骨碌碌、直勾勾地看来。久宣半醒未醒,目瞠神呆,还道是做得甚麽稀里古怪梦,徐徐又合上眼,片刻才乍然翻身坐起,喝道:「噶杂子的!作甚、作甚?」
双子受他冷不丁一喝,慌张要向後退,反倒双双撞上了,狠狠磕着脑门,异口同声「哎唷」、「哎唷」地叫,好不容易才爬起身来。招弟揉着额头说道:「三娘一早着我们来唤公子,可是公子唤也不醒、摇也不醒……」开弟也道:「就是,睡得死了一样!」久宣匆匆下床飞腿就是一脚,踢着开弟屁股,骂道:「你才死了一样!」
开弟一手捂头一手揉屁股,直往招弟身後躲,招弟也嗔他道:「不晓得说话就少说话!」却也好生护着弟弟,才与久宣续道:「叫不醒公子,又恰巧东墙孙姑娘前来拜访,三娘便命我俩在此等公子起床,赶忙往欣馆去。」
孙潇雁突然造访,自也不是凑巧。久宣自知难逃一顿责骂,昨日归来路上,就着人寄书与孙潇雁,求她帮忙则个,教香娘分分神。久宣见计谋成了,暗自得意,火气亦逐渐消散,长吁一气,假惺惺道:「乾娘果真是要与我秋後算账了。」招弟却笑道:「公子莫慌,近几日公子不在,越王爷每日都着人给三娘送珠宝来,三娘才不生气哩!」久宣一愣,不禁摇首笑道:「王爷真是……」招弟蜜糖抹了嘴,顺着话道:「可不是麽!越王爷何等人物?怎会教公子吃罪哩?还得是公子厉害。」
招弟马匹乱拍,开弟也在後面跟着点头,久宣翻个白眼,自顾穿衣,又见开弟忽地一拍脑袋,却不敢吱声,扯了扯兄长衣袖。招弟也才想起甚麽来,忙道:「对了,方才李侍郎府上那芩生来过,留与公子一张字条。」
久宣敛好衣襟,忽地忆起夜里那少年,忙着双子拿来,只见纸上只书一句云:「赔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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