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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宣当初也曾疑心玉安,但想他性子开朗,不似阴险小人,故早早打消念头,此时也是震惊不已,说不出话来,惟有恨恨盯着玉安。玉安垂首嗫嚅道:「我……那时……我怎、怎敢认……那也、那也只是……」香娘冷哼道:「也是一念之差?」玉安不敢抬头,更不敢说下去,浑身发抖,只听香娘又道:「不怕实说,两年前我便知是你,不过是无甚证据,不好明言。那时打了文染,实是打给你看的,想着银杞无恙,大事化小,也教你反省反省,想你念着好友情谊,此後不再胡来。玉安,我不是不曾给你机会。」

        说着又叹,续道:「丘梧由你与文染带着,是想给你几分好处,免你再兴风作浪,我未想到,你会生嫉恨之心,对他恶语相向。」玉安猛然抬头,喊冤叫道:「乾娘!丘梧卖身接客,我方能分到赏钱,试问又怎会蓄意害他?我与他说字字句句,难道无有道理?不过是免他遭人骗了!想想其馨、想想我,哪个不是傻过、蠢过?」

        香娘微微摇首,脸色极冷,沉声道:「夏二少爷是我亲自准过的,你算老几、也敢多嘴?再说,你信不过他也罢,又为何说丘梧财迷心窍,见人两个闲钱,当着清倌就去勾引,实属司马昭之心?还说,夏二少爷聪慧,早晚识破他去?」说着语气更厉,叱道:「萋斐谮慝,更弧矢利七分!玉安,你害人不浅,竟还不知愧疚廉耻!」玉安大骇,香娘所言,正是几日前他与丘梧亭中所言。

        原来那日久宣随檀风去了帘儿衚衕,缃尹便在主楼稍作打点,刚要回欣馆去,正见丘梧、玉安一前一後跑来,便闪身躲到亭边大石後。两人亭中所说,全然被他听去,缃尹看丘梧难过极了,悄悄吩咐宋榷、庾徽与他开解几句。那晚香娘睡得早,清晨才听缃尹讲来,转眼紫云就来了。只是皆不曾想,丘梧半夜已走上绝路。一切徒然,尽皆迟了。

        玉安无从辩驳,香娘长吁,刚要发落此人,忽见开弟寻来通报,说是梓甜领人来了,要为丘梧入棺,只好先将玉安押下,稍候再作处置。久宣随香娘往东院去,而文染寒心至极,一声不吭回房去也,桌上钱银都忘了拿。

        那厢一行人已到丘梧处,梓甜自己病亦未愈,双眼空洞无神,仅仅隔日未见,人也看着消瘦几圈。旁人都在外等着,独是久宣进去帮忙,梓甜亲为丘梧擦身更衣,温柔抱入棺中,又跪在棺旁,自怀中取出一物,乃是个水晶宝匣,小小一个,不过巴掌般大,通体清透,浑然天成,惟是开阖处镶着两枚金花玉珠,盖上又刻一片梧桐叶,甚是雅致秀丽。日前梓甜在天津城,路过古董店见到,当下想起丘梧,便买了来,还待等他梳拢那夜,二人春宵夜会,送他作礼。

        可怜定情之物,今日却成明器。梓甜又自怀中取出那枚染血骨骰,将他二人入骨相思放入宝匣,捧到唇前亲了一亲,才轻轻放入棺中,掖在丘梧掌下。

        久宣不忍再看,出门命人进去封棺,然梓甜哪里舍得?霎时心如刀割,怒喝一声教人出去。香娘闻声,只说「不急」,皆在门外候着就是。不久屋内传出饮泣、咳嗽之声,久宣悄然探头,惟见梓甜颓然坐倒地上,心已碎得乾乾净净,伸手挽住丘梧脸庞,扶棺恸哭,久久不止。

        丘梧楼里停灵,待诸倌拜过,隔日才安静出殡,梓甜不愿大肆铺张,香娘之举,正合他意。初六那日,紫云也请了假来,陪伴梓甜熬过此日。晨间梓甜一身素衣,头戴白巾,怀抱丘梧灵位,为他拜别祖师爷,便从後门出去,久宣本想跟去,却怕香娘等了两日,就要处置玉安,不知会否另生事端。紫云看穿他踌躇,挽手劝道:「你安心留下就是,万事有我。梓甜身子未好,精神也差,不太愿意见人,我陪他出城足矣。丘梧入土为安,你亦莫再难过。」久宣颔首应「好」,目送马车送灵远去,方折回西楼。

        果不其然,下午就见香娘秋後算账,本是连打都懒得,却不知问着问着话,玉安又说了甚麽来,惹恼了香娘,命人拖到後院笞打。此时不用那柳叶鞭,用得竟是藤枝,不过百回,已见玉安满身爬满血痕,吊在树下惨叫连连。东院诸倌,几乎都到北院来了,如今皆知,当初就是玉安害得银杞,纵看着有些不忍,也不见人为他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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