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寒风迎面吹来,现在是v市深秋的凌晨两点,跨江大桥上只有零星的几辆车飞速驶过。
灯与灯间隔的阴影里,一位中年男人将身子贴倚在跨江大桥冰冷的金属护栏上。他只身着一件廉价的皮衣和破旧牛仔裤,在这种天气未免显得有些单薄。男人四十五岁左右,相貌普通,唯独一双下垂眼看起来有说不尽的故事,有些勾人,棕褐色的瞳孔此时黯淡无光。厚重的黑眼圈无声地诉说着他已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的事实,细密皱纹在他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下巴上留着一点儿胡茬子,而他这几天也没心情打理。男人的刘海被风掀起,里面夹杂着几根白发,一枚款式简单的黑色耳钉在乱发之间若隐若现,穿江而过的寒风吹动他黑灰色头发,在空中胡乱舞动,更显他如风蚀残年的老狗,疲惫地任由命运摆弄。他已在这里站了很久。
身后车辆呼啸而过的刺耳声不时刺激着男人的耳膜,但他似乎不甚在意,始终垂着头,暗沉的眸子凝视着这深不见底的江面,若有所思。两分钟后,他吸完了最后一口烟,顺手将极短的烟蒂弹出,微弱的火光坠入漆黑江中,燃尽最后一丝光亮。
用身上最后的几个钢镚儿买的烟抽完了…………男人长呼出一串白雾气,用冻到没有知觉的双手简单整理了一下皮衣衣领,像是在为自己做临终告别。也许此时,纵身一跃就能为现在的他带来解脱。都说死亡前会有走马灯,但这糟糕的四十年人生,他却不愿再回想。
男人下定决心,蓄力爬上这比半人高的栏杆,勉强保持平衡站在栏杆上,强劲的寒风不留情面地灌入耳鼻和眼睛,呼吸都成了一种痛苦。于是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像想象中的勇士迎接自由一样张开双臂……
…………
男人感觉到自己的脚离开了栏杆,但是预想中的下坠感没有出现。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来自上方的拉扯感。有人拉住了他。
“坚持住!!!我马上拉你上来!!坚持住啊!!”年轻男子的声音夹杂着风声,让人听不真切,但仍能感觉到中气十足。
在这瞬间,男人心中出现了一丝恼怒,但很快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极大的恐慌感,刚才站在寒风中脑海里不敢触碰的一切对死亡的恐惧化作影像在他脑中极速闪过。他看见自己脚下十几米远的江面,产生了自己马上就要被刺骨寒冷的江水吞没,无效地挣扎,被激流带到河底,最后尸骨全无的幻觉。此时被拉住衣服的钻心疼痛迟一步传来,男人的求生欲占据上风,他紧张地绷紧神经,一阵后怕侵袭全身,头皮发麻,不知有多后悔自己几秒前做出的决定。男人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死命紧握住年轻男子的手,呼吸也急促起来,生理泪水突然湿润了眼眶。他这才明确地感受到自己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因为恐惧,恐惧自己居然真的差点死掉…………
惊心动魄的三十秒后,两人瘫坐在跨江大桥冰冷的石质人行步道上。男人仍然惊魂未定,捂着心口大口喘气。此时他感觉到有一只温和有力的手在拍抚自己的背部,是那位年轻男子,对方正担心地看着自己。男人回过神来,想道谢,但喉咙中只挤出几个不成文的音节,也许是因为风声太大,抑或是他已在寒风中站了四个小时,冻到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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