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嗯……?这么晚谁啊?……是李哥吗?李哥!!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接电话,我找了你好久啊!”对面的人声音模糊,一听就是睡觉被吵醒的迷糊状态,但掩饰不住兴奋。

        “对不起啊,我这几天遇到点事……小杨……我有件事要拜托你……”李阳平的声音露出愧疚和无措……他本来没想着要把这几天的经历告诉杨断-----他唯一的好友。因为本来他今天是要去死的,他想着死去后就不用给别人增添负担,也为自己一了百了。哪知道…………

        杨断好像听出李阳平声音中的不对劲,他认真起来:“李哥,你在哪儿啊?”

        李阳平只是拜托他来警局一趟,没有提自己轻生的事。杨断毫不犹豫地答应说自己马上到。

        李阳平挂断电话,这才稍微放松下来,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陪同的晋竹。此时才发觉晋竹上身只穿着件蓝色衬衫,鼻尖和耳朵冻得泛红。本来是晋竹的羽绒服此时正披在自己身上,是上车前他给自己的,李阳平竟忘了还回去。李阳平霎时感觉一阵羞愧直冲脑门,连忙脱下羽绒服就要还给晋竹。后者反而憨厚地笑着,摆了摆手:“李先生先穿着吧!没事的!我的制服应该还在更衣间里,我去拿来穿就行了,那个也管暖!”说着一边回头一边小跑出休息室,“您先休息会儿吧!我马上回来!”

        此时休息室只剩李阳平一人,他刚才过来的路上已感到一阵困意,还有晕厥感,也许是许久没睡,又寒风入体,此时竟有些发烧的症状。休息室内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李阳平向来爱闻这个味道,他深吸一口气,用温度较低的手背贴着着额头,试图给自己降温,因发热而混乱的脑中仍在盘算着等会儿杨断来了他应该怎样糊弄过去……或是实话实说?

        敲门声响了,晋竹身着一件民警制服开门走进来,深蓝色制服显得他身型挺拔板正,也比刚才穿常服的时候更像位警察。他搬了把椅子,在李阳平旁边坐下。晋竹本身并不太会安慰人,但心却真诚,谈吐间带有刚入职的警察特有的正气,听得出在努力把语气控制得温柔亲切,因此,尽管他说出口的大多是带着点儿官方味道的劝解词,李阳平听着倒也舒服,他不时点点头作为回应。

        当晋竹委婉地问李阳平轻生的原因时,李阳平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开口叙述到:

        自己两个月前,被电信诈骗,结果是欠下了总值200万的债。虽然已经报案,但是由于涉及跨境诈骗,案件进展缓慢。更要命的是有些钱的来源是黑社会,因此自己的租下的房子门口最近经常会被涂上红色的骷髅头记号作为威胁,甚至有时自己回家时能看见三四位彪形大汉站在房门外抽烟,吓得他只能在公园长椅上将就一宿,三五天就这样,精神面貌自然变差。程序员的工作能为他带来稳定但不高的薪水收入,但是由于工作二十年却天生没有很大上进心,自己不争取,职位和薪水都没多大提升,本来想着自己一人过日子,也不用花多少钱,哪知道在四十二岁时被老天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即使拿出自己的十几万存款抵债,也只是杯水车薪。

        而更令他崩溃的是,五天前的早晨,他收到了来自公司的“优化”通知———他被开除了。讨债的人每天会来,他不敢回自己的出租屋,只能过了五天流浪生活。尽管他努力去找新工作,但是好多单位都不招聘超过35岁的职员。兜里的零钱渐渐变少,他也想过问自己的朋友也就是杨断要钱,但是想到杨断最近在事业上升期,而且比较年轻,前途无量。而如果跟杨断说这件事,就按自己对杨断的理解,杨断一定会拿出所有存款帮自己。就因为如此肯定,更不能连累杨断。因而,五天后,李阳平用最后的几块钱买了一包便宜的烟,来到了跨海大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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