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梓甜几杯酒下肚开始胡言乱语,倏地高声唤道:「云卿,就差你了!」紫云一眼横去,嗔道:「叫唤甚麽?差我甚麽?」魏子藐坐回原位道:「我们都写字相过了,就差云卿一字。」久宣紧接着道:「是呐云卿,你也写一个罢,就让三爷来相,如何?」
久宣话里说着越王,眼神却瞟着魏子藐,魏子藐感知回望,两人不知暗自卯上甚麽劲,互相注目打量。紫云看得心头大虚,本想推拒,忙改口答应道:「我写、我写!我写就是,芩生,还不拿纸笔来!」遂写了个不好解的「韭」字,递给越王,忙又拿起茶碗低头细嘬,就怕那俩朝他盯来,眼里锋芒都得将他捅出几个窟窿来。
越王拿着纸笺左看右看,不由得苦笑道:「此字一体难拆,看来看去,也只拆得非一二字。」梓甜意兴盎然问道:「三爷,能否教我瞧瞧?」芩生见越王点头,忙上前接过,送到梓甜那边去,久宣探头看了看,则道:「我看此字上头有点意思,合则丰,分则非,想来内有玄妙。」梓甜也是左看右看,忽地想通,摇头晃脑解道:「欸,此字下从一,上有三,中间两竖可作二,老子又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可谓天、地、人之道也,中间以一柱贯通,定是说云卿学问之大,已融通天地人矣。」
紫云听他说得天花乱坠,不禁摇头轻笑,又低头饮茶,孰料久宣听罢忽地来了一句,道:「诶呀,原来是说,李侍郎被支大学问融会贯通,捅通天了。」听得紫云猛呛一口,茶水都抢进鼻子里去,当下咳个不停,茶碗都险些摔了。魏子藐见状忙起身去扶,又扫着紫云後背教他舒缓些来,久宣冷眼瞥去,还待说句阴阳怪气话来,那边梓甜半醺,尚未醒觉他话中话,还在有样学样,指着那字中间道:「两竖隔得宽敞,看来,此大学问还挺硕壮雄伟。」越王本就托额倚在案上,暗自忍笑忍得辛苦,梓甜此言一出,再也按捺不住,当堂大笑出声。紫云本来缓过来些,正在饮茶润喉,又被激得一口茶喷将出来,全然溅到魏子藐身上。
芩生见状,连忙拉着兰生上来擦拭,梓甜後知後觉,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也是失笑不已。久宣与魏子藐各自忍笑,就看紫云呛得脸也红了,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指着损友,恨恨骂道:「好你个夏二少爷,书不老老实实读,好端端一个字教你解成甚麽?」
魏子藐被芩生擦着衣襟,顺手拿过兰生手里抹布,拭去紫云腿上茶水,蹙眉笑道:「云卿莫气、莫气。」紫云看他满身茶水好是狼狈,便道:「你、你要不换身衣服?」魏子藐则道:「不必了,本来还有些公务要办,是路上遇见了蓝老板与三爷,受邀又折回来,已经耽误太久,我且去罢。」此刻紫云简直对他感恩戴德,连忙就要送人出门,先别过那坏心三人,与他走了出去。
紫云将人送到影壁前,不好多言,只教萩生送他出去。魏子藐踏出大门,忽尔回首低声问道:「萩生,屋里那位三爷,难道……就是越王爷?」萩生却懵然道:「谁人?是说那位高个公子麽?」
魏子藐微有诧异,续问道:「怎麽、你们也不认识他?」萩生摇首道:「不认识,今日是初次见他。」魏子藐沉吟道:「原来如此。」遂去。
那厢紫云折回屋内,那仨站在堂中说话,梓甜两次见面,都未曾向越王行礼,待得魏子藐去,本要下跪赔上大礼,却教越王拉住,便只深深作揖为敬。几人见紫云回来,齐刷刷扭头看来,各不出声,个个意味深长微微笑着,要等紫云开口。紫云如受三堂会审,顿时一身冷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两腿都怂得发颤,好不容易扯出一张笑脸,拱手一拜道:「几位大爷可饶了我罢,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久宣当即应道:「谁敢对李侍郎有微词?」
那魏子藐於紫云是何人物,眼下众人可谓心知肚明,越王坐下敲敲案面,着紫云过来斟酒,也邪笑道:「李侍郎风流多情,从前就有耳闻,曾是国子监内一大人物,如今竟连自个儿衙门之内,也俘获不少倾慕。」久宣又附和道:「李侍郎魅力无边,就连梓甜都顶不住。」紫云正在弯腰斟酒,听言踢腿一跺,却教久宣躲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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