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健母亲对他要求很简单,要他做个有用的人。那个时代已经很多家长开始时兴不压迫教育,人人学到了一句开心健康就好。杨母丧女,对儿子的要求丝毫没有降低,杨健准备撑起整个家的,母亲却早用瘦弱矮小的身躯顶住,还有闲手把儿子往学业上推,要他一定为社会效力。

        姐姐是出车祸没的,杨健想着,还干什么有用呢,就当警察吧。他锻炼身体强健体魄,考上了警察学院,念出来之后先干交警。他发现这个职业没他想的那么英雄,更多是出了事去救场。或者大马路上竞速驾驶的,酒驾的,还有毒驾的,好不容易给拦下来,一问,十成九的在上面有关系,罚点钱就放走了。

        后来他甚至有点喜欢早晚高峰,以及红绿灯出毛病。车流混乱,一不留神就会摩擦冲撞,需要交警不停歇地指挥,这是他觉得自己最有用的时候。公益广告里面,消防员或者医生打扮的模特一脸刚毅,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失业,愿世界上再没有火灾或者病痛。杨健心想,我思想可能是有问题。他也不是恶人,不会盼着别人倒霉,但是为了能找到自己有用的依凭,他确实没有电视上的觉悟。

        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改变自己,而是调离环境,找个污水一滩的地方,就可以他杨警官施展拳脚了。禁毒支队是最完美的地方。他享受着熬夜,在加班加点与玩命钓鱼中找到了自己存在的重大价值。有次出任务,一窝亡命之徒恭候缉毒警,此去生死难料,当时他还不是队长,时任队长要他打个电话给家里,他打了,问,“妈,我就多嘴问一句,你退休金有多少……哦,那有医保什么的没有……都有是吧,就退休之后不管活多久肯定都有是吧,那好,那好,行。”,就把电话挂了。他不怕光荣。

        他就怕一事无成。

        其实那天杨队长来做客,高启强内里全没有表面上那么放松。弟弟死后,他接过了麻古渠道,继续在卖,白金瀚浊得污水冒泡,他生怕杨队长是掌握了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证据,直接找上门来对峙了。好在杨健接过茶,犹豫半天,不过是问了件旧事:“你弟弟,是自杀的吧。”

        高启强头低了下去,灯光闪烁看不清他的神情。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杨队长,”他喊,“你是警察,我呢是个生意人,但我倒觉得你和我其实挺像的。我小时候常听人家说,宁做大骡大驴,不做大儿大女。杨队长应该也是家里的长子吧。”

        杨健不知道他又在唱哪出,高家的思路他一向跟不上:“哦,不是,我以前有个姐姐。”

        “以前,就说你姐姐已经不在了。”

        “是。”杨队节奏紊乱地点头。

        “节哀。她怎么……?”

        “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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